同福客栈名起何处,还要从一百年前说起……

同福客栈名起何处,还要从一百年前说起……

​​“嘿,兄弟,我们好久不见你在哪里?”

“嘿,朋友,如果真的是你请打招呼。”

有不少人,单单听到这两句话,就不知不觉间热泪盈眶,思绪飘转到十几年前那个无忧无虑的童年,那个坐在沙发上,看着《武林外传》的暑假。

多年以后,当我们回望中国电视剧发展历史,可能不会料到,当年以为开启中国情景喜剧春天的这部古装情景喜剧,竟然是中国情景喜剧的巅峰和绝响。

你也许很难想象,这部情景喜剧,和北京师范大学这座百年学府,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一百年前的一个师大学子,间接地影响了这部情景喜剧的诞生。故事还要从1919年那个春天讲起……

复建的同福客栈

一、匡互生

1919年5月初,中国主权在巴黎和会上遭到践踏的消息传到了北洋政府的首都北京,传到了当时的北京高等师范学校,如今的北京师范大学。北高师师生异常愤怒。

湖南邵阳人匡互生,当时正在北高师数理部学习,作为学生组织工学会的领袖,他更是义愤填膺,决心有所作为。

5月3日,北高师学生在风雨操场集合,学生刘庆平当场咬破手指写血书,表示反帝反卖国贼的决心。当天下午,北京各大中学校学生在北大集会,决定呼吁在5月7日“国耻日”举行国民大会。当晚,北师大工学会的成员召集秘密会议,决定在敌人毫无防范的情况下,把示威活动提前到4日。匡互生、周予同等还写下遗书,表示为国赴死的决心。 会后,工学会成员立即与各高校取得联系,提前举行抗议行动的建议与各校不谋而合,工学会成员连夜进行各种行动前的准备,他们调查曹、章、陆的住宅地址及门牌号码,找来卖国贼的照片,赶制旗子和标语。 5月4日下午,经学校同意,北高师学子从和平门出发,最早到达天安门国民大会会场,北京13所高等学校的三千多名学生在天安门举行集会。

下午2时30分许,匡互生等从天安门出发,直奔东交民巷使馆区,遭到大批军警阻拦,经反复交涉未果,气氛十分紧张。这时,流行示威队伍中不知是谁喊道:“去找曹汝霖算账去!”学生们旋即北转,向曹宅所在的赵家楼进发。游行队伍经米市大街进石大人胡同,往东经过大羊宜宾胡同,直奔赵家楼。 赵家楼胡同窄小,曹宅大门紧闭,拥挤着的学生队伍无法进入,盛怒中,学生们把手中的写有卖国贼字样的白旗扔进曹宅。当一些学生因无法进入而流露出沮丧的表情时,匡互生用手打破大门侧边的小窗,在同学的帮助下爬进窗口,跳进院中,院内卫兵本已被学生队伍的声势所震撼,看到跳进院中的匡互生,更加目瞪口呆,匡互生和后跳入院中的同学一起打开大门。学生队伍冲进曹宅后,即刻分散寻找卖国贼的踪迹。得到消息后的曹汝霖、章宗祥在学生队伍进入时已分头躲藏起来,学生们怒火中烧,工学会的几个同学决定烧掉这个卖国作恶的巢穴。匡互生取出火柴准备点火时,担任大会主席的北大学生段锡朋立即阻止:“我负不了这个责任!”匡互生回敬他:“谁要你负责任,你也确实负不了责任!”随即点燃了手中的火柴。

大火在曹宅的卧室、院落等处熊熊燃烧,闻讯赶来的军警逮捕了仍滞留在曹宅的32名学生。学生们的爱国行为引发了全国人民的声援。6月10日,慑于人民的压力,军阀政府下令撤除曹汝霖、章宗祥、陆宗舆三人的职务。6月28日,在全国的抗议声中,军阀政府被迫电令巴黎和会的我国代表拒绝签字。

赵家楼

1919年爆发的五四运动已经过去整整100年了。有人说,赵家楼那场熊熊燃烧着的大火,是照亮中国现代史幽暗前夜的大火;匡互生给赵家楼曹宅点起的一把火,点燃了中国学生爱国运动的火炬,在近一个世纪里鼓舞着无数青年为中华民族的解放和崛起前赴后继。

二、曹汝霖

曹汝霖,字润田,祖籍浙江,1900年赴日本留学,1904年归国,任职大清国商部商务司,后被调入外务部。1913年8月任袁世凯政府外交次长。1919年5月4日,曹汝霖位于赵家楼的宅邸被爱国学生焚毁,曹汝霖趁乱从赵家楼逃跑,潜往东交民巷法国医院,一天后又躲进东单三条同仁医院,他仍觉得不保险,又搬到北海团城(当时由京绥铁路局管辖),闭门谢客。经历了五四运动,曹汝霖深受刺激,发誓不再过问政治,愿做一个平平淡淡的在野之民。

1919年下半年,他购买了位于灯市口佟府夹道旁的佟府野园,作为新的宅院的宅基地,1922年,他在这里盖起一座三层洋楼,随后迁居于此。直到1937年北平沦陷,曹汝霖将此处宅院变卖,离开北平。

“佟府夹道”极有来历。明代嘉靖年间,蒙古土默特部首领俺答汗犯京,嘉靖皇帝因团营抵御不力,复建三大营,在此设“总督戎政府”,此地遂名为“戎政街”。嘉靖皇帝内阁首辅严嵩之子严世蕃的府邸便在此处,此夹道在严府东墙外,所以明朝时这里叫“东夹道”。

清初这里仍被称为东夹道。因康熙帝的舅舅佟国纲及其弟佟国维曾居此胡同,清末改称佟府夹道。雍正时,佟国维之子隆科多被贬,佟府开始没落。佟家的后人也开始变卖家产。曹汝霖便买下了原来佟府中的野园。

曹汝霖买下野园后,在园内建卷式堂屋五楹、聘请外国建筑师设计建设三层洋楼一座,整修了祠堂和戏台,流泉、奇石、翠竹点缀其间,“数杆修竹静生香,尤记开轩六月凉”,可谓京师佳境。

新宅落成那天,曹汝霖站在府邸门口,看着这蜿蜒曲折的佟府夹道感慨万千,向之所欣,俯仰之间,已为陈迹。昔日荣华的佟府,如今再也见不到踪影,他转身吩咐下人:佟府夹道,以后就改作“同福夹道”吧。

曹汝霖洋楼

五四运动那年,曹汝霖42岁。此后他没再任过要职,似乎也没有东山再起的企图,而是热衷于慈善活动。抗战军兴,曹汝霖公开表示要以“晚节挽回前誉之失”,不愿在日伪政权任职,再不做卖国之人。华北伪政权王克敏曾给他挂上“最高顾问”的虚衔,王揖唐出任伪华北政委会“委员长”时,又给曹汝霖挂了个“咨询委员”的空衔,但曹汝霖从不到职视事,也未参与汉奸卖国活动。1949年,曹汝霖离开故土,前往台湾,1966年,在美国底特律逝世,终年89岁。

三、尚敬

1950年3月25日,曹汝霖离开大陆的第一个春天,空军政治部文工团在吉林长春大庙成立,1951年迁至北京同福夹道,年轻的姑娘小伙们到了空闲多年的曹汝霖旧宅。1958年,在全军第一届文艺汇演中,主管文工的刘亚楼将军发现空军文工团力量分散,决定将各军区空军文工团撤销,把精华力量集中到北京,扩大组建中国人民解放军空政文工总团。昔日的巍巍王府,即将成为新中国电视文艺的圣地。

这一年,在距离同福夹道100公里的河北省天津市,一个叫尚敬的小男孩出生了。

1950年空政长春合影

1994年,36岁的尚敬在参加中央电视台第二届小品大赛之后,被招入空军政治部话剧团,第一次来到了魂牵梦绕的同福夹道。在这里,尚敬的创作如虎添翼,2002年,尚敬导演了火遍全国的《炊事班的故事》,成为了业内知名的情景喜剧导演。

2002年5月,上海安远路的一个小酒吧里,尚敬第一次见到了网络作家、《网虫日志》编辑宁财神。两人一见如故,相谈甚欢。

尚敬说:“喜剧必须得弄,好好弄,弄个新玩艺儿,弄个张牙舞爪、眉花眼笑、浑身上下充满精气神的漂亮玩艺儿!”宁财神眼前一亮:“那就弄一古装武侠呗。”尚敬显得有些犹豫:“古装武侠?那一类片子是不是有点拍滥了?”

宁财神笑而不语。几天之后,宁财神把《武林外传》第一稿的人物设定交给尚敬,尚敬看完之后,斩钉截铁地说:“弄!”

在与宁财神合作《都市男女》、《健康快车》后,武林外传终于提上了日程。

2004年的秋天,尚敬寻求赞助,在北京平谷飞龙谷影视基地,搭建了《武林外传》的主拍摄场地——客栈。当宁财神来到摄影棚,看到梦中的客栈成为一砖一瓦的现实,看到老白小郭湘玉秀才大嘴一个个地站在眼前,他激动地热泪盈眶。这时,尚敬说:“给我们的客栈起个名字吧。”

在最初的人物设定里,这间客栈名为“终南客栈”。终南山下,活死人墓。神雕侠侣,绝迹江湖。这个名字蕴含了宁财神对金庸先生的敬意,尚敬觉得不妥。宁财神马上提出,叫“醉仙楼”,尚敬觉得也不妥。宁财神问:“那你觉得应该叫什么?”

尚敬沉思良久,说道:“我们来自空政文工团,空政文工团在同福夹道,同福同福,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,不如就叫‘同福客栈’吧。”

四、结语

2006年1月2日,章回体古装喜剧《武林外传》上映。全剧的第一个镜头,就是一块镌刻了“同福客栈”四字的牌匾,恰如全剧的最后一个镜头。

十年一觉武林梦,还是江湖梦中人。十四年过去了,我们还记得关中七侠镇的同福客栈,记得那群年轻人在客栈的屋檐下演绎了一幕幕经典场景,记得那些欢笑与眼泪,也记得在欢笑与眼泪中慢慢成长的我们。《武林外传》获得了空前的成功,也成为了我们一代人的青春记忆。

同福客栈是《武林外传》的精髓,没有同福客栈,就没有《武林外传》;没有同福夹道,也就没有同福客栈;没有火烧赵家楼,就没有同福夹道;没有师大学子匡互生,就可能不会有火烧赵家楼。

历史就是这样有趣,一百年前的这个师大人,间接地创造了中国情景喜剧的巅峰。​​​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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